夏末时段,btc 仍在 64k 区间内震荡,整体波动率处于较低水平。无论是链上活动还是社区讨论,热度都相对平静,市场氛围更像是在重要事件发生前的短暂安静期。
就在这种背景下,比特币社区持续近一年的一场争议也暂时落幕。8 月 9 日,BIP-110 的强制信号期开启;8 月 10 日,分叉链仅维持两个区块便宣告失败;8 月 11 日,OCEAN 矿池宣布将算力切回原链,Luke Dashjr 去职,BIP-110 提案也随之关闭。
事件结束后,反对方代表人物之一 Jameson Lopp 发布了一篇较长的复盘文章。他一方面回看了自己六个月前对 BIP-110 的预测,另一方面也整理了支持者过去一年里的主要观点。下面的内容基于原文进行梳理与缩译,尽量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说明:BIP-110 到底是什么、为什么没能成功,以及这场比特币分叉争议背后真正比拼的是什么。

Jameson Lopp 复盘:他为什么能提前判断 BIP-110 难以成功
六个月前,也就是 2026 年 2 月,Lopp 曾发布《BIP-110 外行指南》。在那篇文章里,他的核心判断很明确:这项提案推进方式偏激进,最终大概率难以落地。事后回头看,他当时提出的四个主要判断,基本都被验证了。
第一,他认为,争议升级后,可能会有人尝试把违法或敏感内容写入链上,以此向矿工和节点运营者施压。这个结果最后并没有真正发生。不过在 Lopp 看来,像 Luke Dashjr 把比特币原链称作 Bpedo 这样的表述,已经说明双方对立情绪在明显升温。他还认为,如果类似行为发生在分叉之后,相关行动者的顾虑可能会更少。
第二,他判断 BIP-110 很难达到 55% 的激活阈值。一旦到达 8 月初的区块高度 961632,运行 BIP-110 代码的节点就会和比特币主网分离。后续事态的发展,与这一判断完全一致。
第三,他预测如果 OCEAN 是唯一支持分叉的矿池,那么以其约 1% 的全网算力计算,每天只能挖出 1 到 2 个区块,等到下一次难度调整可能接近 3 年。之后的情况也大体符合这一推演。OCEAN 的确将 BIP-110 设为默认 stratum 模板,并成为唯一明确支持这一方案的矿池。
第四,他认为理性的矿工不会长时间停留在少数派分叉链上,因为分叉链上的区块奖励在现实中很难兑现。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:整个 BIP-110 分叉链,只有自称 Roughnecks 的小团体挖出了全部 4 个区块,随后很快放弃,第二天便回到原链。事后,OCEAN 还对受分流影响的矿工进行了补偿。
Lopp 认为,自己之所以能较准确地判断结果,并不是因为什么“内幕消息”或特殊身份,而是基于比特币网络中的经济激励、矿工行为和博弈逻辑做出的推演。
比特币分叉为什么失败:最后比拼的不是口号,而是经济权重
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 Lopp 的核心观点,那就是:比特币历史上的分叉,最终比拼的不是谁喊得更响,而是谁掌握了更多真实的经济支持。这也是理解 BIP-110 为什么失败的关键。
例如,2017 年的 Bitcoin Cash 背后曾有 Roger Ver、吴忌寒等重量级参与者,也有大型矿机厂商和真金白银的资金支持,但它依然没能让整个比特币生态转向新链。后来出现的 BSV,也曾拥有 Calvin Ayre、矿场、算力,以及“中本聪真身”这类叙事加持,最终同样只获得有限支持。
相比之下,BIP-110 的支持基础明显更弱。Lopp 将其形容为一种“平民运动”。也就是说,支持者虽然声音不小,但真正拥有资本实力和产业影响力的个人或机构并不多。和它关联最深的 OCEAN,本身也只是行业内规模相对较小的矿池之一。而且 OCEAN 管理层事后还表示,这更像是 Luke Dashjr 与 Bitcoin Mechanic 的个人立场。
更重要的是,过去比特币分叉通常都会提出更直接的经济利益叙事,比如更高的吞吐能力、更低的手续费,或者更多可用功能。但在 Lopp 看来,BIP-110 提供的叙事更多围绕“纯洁性”“道德目标”以及“移除某些功能”,甚至还有可能让矿工收入下降。
这也是他反复强调的一点:比特币并不是靠道德口号运转的系统,而是靠激励机制和博弈论维持运行。谁能获得更多经济支持,往往比谁的立场看起来更“正确”更重要。
Lopp 还提到,市场其实早就给出了某种反馈。他曾提出做一个无需信任的分叉期货对赌,但没有人接招,回应更多停留在价值判断和道德表态。唯一实际运行的 BIP-110 预测市场,总成交量只有 4.6 枚 BTC,长期胜率也低于 20%。在他看来,这种资本层面的冷淡,比社区里的激烈争论更能说明问题。
BIP-110 是什么:从“反垃圾”争论看它的背景
要理解 BIP-110,先要明白它并不是突然出现的。它背后其实连着比特币社区持续多年的一条老争论:链上到底应不应该写入非金融类数据,也就是很多人口中的“垃圾数据”。
2010 年 12 月,中本聪在 0.3.18 版本里加入了标准性检查,只接受已知的交易类型。简单来说,这是一种“先把可接受的交易范围收紧”的做法。到了 2014 年,OP_RETURN 被引入,用来有限度地满足数据写链需求,最初只允许 40 字节。Core 当时在发布说明中就明确表示,不鼓励在链上存储任意数据。
但问题并没有就此消失。2014 到 2015 年之间,Counterparty 等协议开始绕过这类限制,通过多签等结构对数据进行编码。也就是说,即便一个通道被限制了,用户仍会想办法从别的路径写入数据。2015 年,Core 又把 OP_RETURN 的上限提高到 80 字节;同一年,大规模压力测试也放大了网络拥堵问题。
到了 2016 到 2021 年之间,比特币逐渐形成了一种相对脆弱的平衡:共识层本身保持较宽松,转发政策会对部分交易进行限制或劝退,矿工决定具体把哪些交易打包进区块,而手续费则负责给有限的区块空间定价。
之后,2017 年的 SegWit 和 2021 年的 Taproot,又改变了数据上链的成本结构。SegWit 对见证数据给予折扣,Taproot 放宽了脚本大小的相关限制。它们本来并不是专门为 NFT 或类似应用设计的,但客观上确实降低了任意数据写入链上的成本。
到了 2023 年,铭文(Inscriptions)再次把这场争论推到台前。支持者认为,这是在一个无许可网络里,对区块空间进行付费使用;反对者则认为,这是利用漏洞扩张垃圾数据。2023 到 2024 年之间,讨论重点进一步转向一个更具体的问题:节点是否应该主动过滤铭文。
Luke Dashjr 主张加强转发过滤,但 Core 并没有全面封禁。理由也不难理解:只要有人愿意付费,他们仍可以绕过公开中继渠道,直接把交易发给矿工,或者把数据藏进其他合法结构里。换句话说,单纯依靠过滤并不稳固。
到了 2025 年,围绕 OP_RETURN 的逻辑甚至出现了某种反转。Core 开发者观察到,约 83 字节的政策上限,反而逼得包括 Citrea 在内的一些协议采用更低效、成本更高的方式绕路写链,甚至制造永远无法花费的 UTXO。于是,Core 30 将 OP_RETURN 默认上限提高到 100,000 字节。Lopp 认为,这个变化并不代表主动鼓励新型用法,而更像是在既成现实面前做出的被动调整。
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2026 年 BIP-110 登场。它试图通过修改共识规则,去限制任意数据编码。
Lopp 对这段历史的总结很直接:每当一条数据通道被堵住,用户就会寻找下一条;而开发者则不断在“继续加严过滤”和“放行危害相对较小的通道”之间权衡。简单说,数据像水一样,总会寻找出口。
BIP-110 技术问题解析:不只是支持不足,技术上也站不住脚
在 Lopp 看来,BIP-110 失败并不只是因为支持者不够多,技术层面同样存在不少问题。
他提到,2025 年 12 月发布的首个候选版本 RC1 就暴露出一系列问题,包括功能测试失败、模糊测试失败、部分测试被直接跳过,以及二进制文件在签名前就被上传。Core 维护者 Michael Ford 当时建议外界等待后续版本,开发者 Rob Hamilton 也直言客户端可能存在共识 bug。后来事实证明,这类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。
到了 2026 年 2 月,项目又被发现存在脚本执行缓存投毒漏洞;6 月,则进一步暴露出与 Miniscript wallet 不兼容的问题。按当时的说法,激活之后,部分地址可能无法花费,甚至 Knots 自带的 wallet 都可能触发这类规则,用户因此面临丢币风险。另外,Knots 还曾因误禁用脚本缓存,导致节点同步性能下降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直到激活前两周,外界才发现其实现中还包含一条没有写进文档的第八条共识规则。
不过,Lopp 认为这些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。更核心的一点在于:BIP-110 从设计上就无法真正阻止它想阻止的内容。
根据他的回顾,提案发布仅 3 小时后,Peter Todd 就把整份 BIP 文本嵌入到一笔完全合规的交易里。之后,更多技术演示陆续出现:有人在非 Taproot 路径下嵌入连续图像;有人证明在 BIP-110 规则下仍然可以写入接近 4MB 的连续数据;还有人通过 RIP 110 项目说明,每一笔比特币交易都可以成为一张 JPEG。后来甚至出现了 ADVENT 系列的持续演示,GIF、PDF、MP4、WASM 可执行文件、tar.gz 压缩包以及完整恶意软件目录,都被展示为可在 BIP-110 规则下写入链上,而且成本据称比 OP_RETURN 方案还低 4 倍。
Lopp 借此指出,Greg Maxwell 早就讲过一个关键现实:BIP-110 自身其实也承认,技术上无法彻底阻止任意数据写链。但支持者在传播时却使用了“消灭垃圾”这样的强口号。目标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过大,使得这项提案最后更像是在做一种价值表达,也就是通过共识变更向外界传递“某些用途不被接受”的信号。
BIP-110 支持者过去一年主要在说什么
为了让读者更完整地理解这场争议,Lopp 也梳理了 BIP-110 支持者在过去一年里的主要论点。
首先,在激活机制上,支持者强调 BIP-110 被设计成“不会失败”。它采用修改版 BIP9 流程,不设置超时,激活阈值为 55%,同时配有最大激活高度和强制信号期。按其规范描述,提案不会进入 FAILED 状态;一旦进入强制信号期,不发信号的区块就会被 BIP-110 节点拒绝处理。简单理解,就是把“不支持”变成一种可能带来损失的行为。
其次,支持者认为 55% 的阈值明显低于传统软分叉常见的 90% 到 95%,而且该提案被描述为临时措施,一年后会自动失效,因此可以被看作一种可逆的紧急治理手段。
在博弈论层面,他们的核心逻辑是:矿工发出支持信号的成本不高,但拒绝信号可能让整个区块奖励面临风险。如果有 55% 的算力执行 BIP-110,那么剩余 45% 不发信号的算力,在分叉竞争中就要承担孤块风险。按照这种推演,理性矿工未必会为了保留少量铭文手续费而继续反对,他们即使口头反对,也可能在最后关头转向支持。
对于前期信号率偏低,支持者也给出了解释。他们认为,信号是按 2016 个区块周期计算的,所以过早表态意义不大,真正的变化会出现在最后阶段。一旦支持率接近 30% 到 40%,观望者就可能因担心落后而跟进,进而触发滚动式攀升到 55%。
在历史案例上,支持者常拿 2017 年 SegWit 与 UASF 的经历来类比,认为只要时间压力足够可信,就可以快速打破僵局。对此,Lopp 认为这种比较并不准确,因为 2017 年的 BIP-148 UASF 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触发,而是在 BIP-91 路径下被化解。
支持者还强调“由用户而非矿工定义比特币”的说法,认为真正决定哪条链有效的是交易所、托管机构、wallet、商户和用户,而不是矿工本身。Lopp 认为,这个原则表述本身没问题,但现实中的关键问题在于:BIP-110 从来没有获得关键经济利益实体的明确支持。
在叙事层面,支持者把铭文描述为利用已知漏洞,并主张 BIP-110 本质上是在“打补丁”,而不是审查。他们还引用模拟数据称,该提案可以过滤大部分非金融交易,同时不会明显误伤正常用例,并认为反对者提到的风险场景多属于边缘案例。
此外,支持者也提到法律风险,认为任意数据上链可能让全节点运营者承担潜在法律暴露。至于节点采用情况,他们则强调 Knots 安装方便、节点份额增长明显。Lopp 对此的回应是,节点数量往往是最容易被放大或误读的指标,增长曲线未必能够真实反映市场支持度。
他还提到,一位名为 Rene Cuard 的支持者曾建立激活概率模型网站,一度给出 BIP-110 获胜概率超过 50% 的判断。但当该网站尝试罗列经济利益实体支持名单时,部分条目并没有充分证据支撑。
BIP-110 后续会怎样:Lopp 的几项判断
在回顾过去之后,Lopp 也对后续走向给出了自己的几个判断。
第一,他认为,那些此前把个人声誉押注在这场分叉行动上的人,无论最后是继续追随分叉链,还是重新回到比特币主链,未来大概率仍会持续表达不满。按他的说法,失败的分叉往往会反复出现同一个主题:支持者通常不会把失败归因于自身判断,而更倾向于指向某种“不公平”的外部原因。
第二,他判断,这类价值观驱动很强的参与者不会轻易停下,而是可能继续寻找一套更符合自身偏好的网络规则体系。不过他也认为,不管最终构建出怎样的新网络,只要系统仍允许数据编码,就依旧会有人继续往里面写入各种内容。
第三,Lopp 认为,部分立场最坚定的支持者未来可能会出售手中的比特币。文中提到,Luke 已表示自己卖出过比特币,Matthew Kratter 等人也曾表达类似倾向。Lopp 把这视为一种负面财务决策,并将其类比为此前因支持 BCH 或 BSV 而卖出 BTC 的行为。需要说明的是,这属于其个人判断,并不构成任何建议。
第四,他预计,无论 Luke 推动的那条硬分叉链最终叫什么名字,其汇率表现和采用规模都很难超过 BSV,也几乎不太可能进入任何有规模的交易所。Lopp 的理由是,交易所上线资产通常要么看重交易量预期,要么看重可观的上币费用,而这类分叉币在这两方面都缺乏明显优势。
Lopp 的最终结论:比特币由博弈论驱动,而不是由道德叙事驱动
Lopp 在文章结尾给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的总结。
他的核心意思是,很多比特币参与者确实不喜欢看到他们认为“毫无意义”甚至“愚蠢”的内容被写进链上。但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只是喜不喜欢,而是这件事值不值得投入巨大的时间和精力,去打一场很难获胜、而且对手拥有结构性优势的长期冲突。
在他看来,绝大多数人其实都知道,这不是一场值得长期投入的战争。因为对于那些想把数据写进区块链的人来说,他们始终拥有某种不对称优势;而反对方既无法强迫别人加入战斗,也很难真正阻止支持者未来继续发起类似行动。
他还提到,加州律师 Asaf Fulks 曾发布过一个项目,尝试为比特币共识变更建立一套结合法律和技术的判断框架。按这套标准来看,Lopp 认为 BIP-110 为什么过不了门槛,其实相当明显。
至于这场事件留下的教训,他的总结是:它再次验证了围绕博弈论、网络动态和经济激励形成的长期判断。那些建立在错误叙事之上的乐观预期,最终并没有转化成真实支持度。一个整体支持率偏低的用户激活软分叉(UASF),并不一定需要额外的用户拒绝软分叉(URSF)去对抗,因为它可能在自身条件不足时就自行失败。
最后,Lopp 用一句带有明显讽刺意味的话收尾:在持续多年的抱怨和动员之后,这场行动最终制造出的,只是一条几乎没有实际价值的新分叉币。
总结:这场 BIP-110 复盘到底揭示了什么
整体来看,这篇关于 BIP-110 的复盘传达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结论:它的失败,并不主要是某种道德叙事输给了另一种道德叙事,而是因为它在经济支持、技术可行性、生态协调和现实执行层面,都没有建立起足够稳固的基础。
对于新手读者来说,可以把这场争议理解成一次很典型的比特币治理案例。它表面上讨论的是“链上该不该有这些数据”,但更深层的问题其实是:谁来定义规则,谁愿意承担成本,以及谁真正掌握经济资源和网络协同能力。
从“BIP-110 是什么”,到“BIP-110 为什么失败”,再到“比特币分叉能不能真正改变链上数据写入现状”,Lopp 的答案基本都指向同一点:在比特币这样的开放网络中,经济激励和网络协同,往往比立场表达更能决定事情最终会如何发展。
需要说明的是,链上治理、分叉和协议升级本身就是高度争议的话题,相关观点主要代表作者个人立场。读者在理解这类比特币提案、关注交易所对相关资产的风险评估,或持续观察链上治理争议时,仍应结合技术实现、生态反馈与潜在风险综合判断,不宜把单一观点直接视为定论。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