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|黄楠
编辑|袁斯来
浪爪智能(CLAWLAB)创始人胡文鑫,是当前硬件创业圈中一位风格鲜明、不循常规的探索者。
他出身工程师,曾就职于大疆、美团等一线科技企业,手握顶级资本背书,履历足以支撑其快速切入任一已被市场验证的热门赛道——迅速量产、精准叙事、高效融资,几乎是顺理成章的选择。
但他却一头扎进一个沉寂近三十年的冷门领域:家用智能纺织设备。
外界鲜少知晓胡文鑫究竟在做什么。浪爪智能成立于2022年12月,过去几年始终低调潜行——商业计划书从不外泄,拒绝主动路演与媒体曝光;若有投资人对方向感兴趣,团队只开放线下Demo参观。
硬氪独家获悉,浪爪智能已连续完成多轮总额超亿元的融资:Pre-A2轮由元璟资本领投,老股东顺为资本超额跟投;Pre-A3轮则由米哈游领投,元璟资本与顺为资本再次大幅加码。早期投资方还包括红杉中国等知名机构。
选择纺织赛道,并非一时兴起,而源于一个极为朴素的底层判断:“衣食住行”中,“衣”居首位,是真实、庞大且持续存在的刚需。而当基础需求被满足后,用户自然会转向个性化表达——定制化DIY,正是这种向内探索与向外输出的必然延伸。创业初期,胡文鑫便笃定:这一赛道天花板极高,值得用长期主义去深耕。
全球范围内,纺织DIY拥有上亿潜在用户,但至今缺乏软硬一体的完整解决方案。与3D打印不同,家用智能编织机几乎无现成零部件可复用,亦无开源算法可借鉴,唯一能参考的,只有上世纪的老式机械编织机。换言之,胡文鑫必须从零开始,重新定义一台全新设备。
2024年,浪爪智能推出首款产品——自动簇绒枪,仅用于海外小规模市场验证,两年累计营收逼近亿元。
☞☞☞AI 智能聊天, 问答助手, AI 智能搜索, 多模态理解力帮你轻松跨越从0到1的创作门槛☜☜☜

浪爪智能自动簇绒枪(图源/企业)
但真正耗费胡文鑫大量心力打磨的,是一款面向消费级用户的纺织Station平台。这是一套全新形态的物理计算终端:无需专业制版知识,用户只需简单绘图或上传照片,系统即可自动生成适配编织逻辑的版型,并完成围巾、娃衣、宠物配饰、小型毛绒制品等多种织物的全流程织造。
在深圳这片硬件丛林中,仅做到90分的硬件已难立足。当下创业公司的真正天花板,早已转向软件能力与生态构建。而这套Station平台,正成为浪爪智能最坚固的技术护城河。公司即将发布新一代轻量化桌面级编织设备,并同步搭建内容共创社区,承接用户解压创作与小微定制的真实需求。
纺织,是人类最古老的手艺之一。当多数创业者还在追逐“可被智能化”的新风口时,胡文鑫已悄然驶入一片体量巨大、却尚未被现代计算技术照亮的蓝海。
家用智能织造工作站
胡文鑫锚定“编织”这一工具品类,并非凭直觉拍板。早在产品定义阶段,他便带领研发团队对纺织四大核心工艺——刺、钩、缝、织——进行了系统性调研与对比分析。
结果发现:刺、钩、缝三类工艺本质是对已有布料进行“加法”或“拼接”,工序天然离散,无法独立生成完整织物;而编织以纱线为起点,可直接成型衣物、围巾、配饰乃至立体毛绒玩偶,工序高度闭环,更契合“投料—成形”的桌面智造逻辑,也更容易集成进一体化智能设备中。
这一根本差异,决定了其在家用场景落地的可能性。尽管编织工艺复杂度高,但体系成熟、逻辑清晰,完全可用工程化思维进行解构与重构。
然而,过去三十年,极少有企业在此方向做系统性投入。上世纪90年代,家用编织机曾短暂风靡,银笛、兄弟等品牌长期占据主流;此后亦有多款国产手摇机型问世。但这些设备全靠纯机械结构驱动,所有操作均需人工完成。
看似简单的穿线引针,实则是高度依赖实时协同的动态过程——不同花色需匹配不同走针逻辑,各路纹样间存在精密联动,任何一处张力偏差或走位误差,都可能导致整件作品报废。
因此,打造一台自动化编织设备,首要挑战并非材料堆叠或定点加工,而是构建一套具备实时感知、动态调节与误差补偿能力的闭环控制系统。
“很多人以为编织就是把线绕成布,直到我们真正动手才意识到,每个环节都是独立的技术关卡。”胡文鑫向硬氪坦言,“平针与麻花针的机械动作组合截然不同,粗羊毛与细棉线所需的张力控制曲线完全不同,织一件毛衣和织一顶帽子的轮廓建模逻辑也毫无共通性。这些问题无法靠后期调试解决,必须在系统架构设计之初就予以明确定义。”
横亘在浪爪智能面前的第一重障碍,是技术和数据的双重真空:没有开源算法可供调用,没有标准数据集用于训练,没有成熟供应链可以嫁接。甚至连“如何将编织动作数字化”这个最基础的问题,此前都无人给出过权威答案。
胡文鑫与团队耗时近三年,将传统编织工艺逐层拆解,转化为可编程、可复用、可迭代的控制算法,最终构筑起属于自己的核心技术壁垒。

浪爪智能可编程控制算法(图源/企业)
但设备若想真正走进家庭,真正的难点不在底层技术,而在用户交互层——必须将使用门槛压到极致,让零基础用户也能轻松上手,否则产品仍将困于专业小众圈层。
传统编织制版极度依赖经验积累。一名合格的制版师往往需5至10年训练,才能读懂图谱、理解针法逻辑、精准调控纱线参数。
为此,浪爪智能正自主研发一款纺织垂直领域的AI Agent,基于领域知识增强的大模型,内嵌团队多年沉淀的制版算法与编译引擎。用户进入编织场景后,无需掌握针法术语或版型参数,只需上传一张图片,AI Agent即可自动识别织物风格、提取视觉特征,并生成可直接驱动机器执行的设计方案。
用户甚至只需用自然语言描述设计意图,后续全部流程——从图案解析、结构建模到指令编译、设备执行——均由AI Agent全自动完成。原本需数日完成的专业制版工作,在这套一站式纺织Station中被压缩至几分钟,真正打通了“用户意图→物理成品”的端到端闭环。
这或许是该品类最富张力之处:它既是一个尚未被充分验证、却潜力巨大的蓝海市场,又长期处于现代化技术缺席的状态,因而留下大片亟待填补的技术空白。也正因其冷门,一旦完成全栈技术体系搭建,所形成的护城河深度远超单一硬件所能承载的范畴。
更深层的吸引力,则来自赛道本身的延展性。在胡文鑫看来,这绝非一款单品的故事,而是一个具备平台基因的长期命题。“仅编织机这一设备,其底层技术底座就足以支撑多种差异化产品形态——针对不同人群、不同场景、不同材质,都能衍生出专属定义。我们相信,纺织领域仍有大量未被触达的应用场景与细分品类等待挖掘。”
一个超亿级用户的水下市场
目前,编织文化在全球多个区域持续升温,欧美、东亚等地的核心爱好者已达数千万,泛兴趣人群规模突破亿级。
公开社交平台数据显示:小红书“织女”相关话题阅读量近9亿,钩针编织、手工钩织等标签总流量超30亿;TikTok上“crochet(钩针/编织)”话题播放量高达2000多亿次。
用户基数庞大,这只是起点。更重要的是,编织类终端产品无需教育成本——围巾的暖意、帽子的陪伴感、毛衣的柔软质地、毛绒玩具带来的治愈情绪,本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向往。

使用浪爪智能织造工作站所产出的编织产品(图源/企业)
“平台上展示的作品只是冰山一角,评论区里那些‘好看’‘我也想要’‘有没有教程’的留言,才是真正潜藏的需求。”胡文鑫指出,“我们不是在创造新需求,而是回应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现实:目前没有任何产品,能让普通人便捷地拥有一件定制毛衣、一个专属图案抱枕。这正是我们的破局点。”
突破口在于,将耗时数周的手工排花、制版与织造环节交由机器完成,让用户保留设计权、选择权与亲手创造的情绪价值,同时将“从想法到实物”的时间与认知门槛大幅降低。
胡文鑫告诉硬氪,这种“人机协作”模式,正在催生一条独特的用户成长路径:大量DIY用户最初入场源于情绪驱动——解压、消遣、享受创造带来的成就感;随着技能提升与社群影响,部分人逐步迈入轻量化商业阶段,承接小批量定制订单。
围绕这条“情绪消费→轻商业变现”的演进路径,浪爪智能将用户划分为四类渗透层级:
首批种子用户,是现有编织设备的重度使用者——或是多年老式编织机爱好者,或是靠手工编织获得稳定收入的个体创作者。他们对工具已有认知基础,痛点明确且具体:手动排花效率低、复杂图案实现难、成品良率不稳定。这类用户无需教育“编织机能做什么”,只关心是否真能解决日常难题。

浪爪智能自动簇绒枪(图源/企业)
第二类目标用户是小微B端经营者,如娃衣定制师、宠物服饰手作人、节日礼品接单者等。其核心诉求聚焦于效率提升与定制能力强化——一台设备即可显著缩短单件创作周期。这类用户的价值不仅体现在采购行为本身,其产出的成品也将自然吸引C端关注,形成B端向C端的自发渗透。
最终,浪爪智能的目标是覆盖普罗大众:他们未必有DIY意愿,也不了解编织工艺,只关心能否快速获得自己心仪的一件织物。届时,产品将超越“造物工具”或“创作平台”的定位,真正演化为家庭场景下的微型柔性供应链,实现织物级的即时定制与交付。
“这本质上是一条需求层次不断跃迁的路径:第一阶段解决‘做不到’的痛点,第二阶段优化‘做得慢’的效率,第三阶段满足‘做得美’的审美,第四阶段达成‘想要就有’的终极体验。”胡文鑫分析道。
过去三十年,家用编织从“家家一台缝纫机”的生产力刚需,逐渐淡出日常生活。在快节奏时代,花几周钩织一条毯子,对多数人而言已是奢侈。工业体系将编织送入流水线,标准化围巾、同款毛衣以最低成本铺满货架——效率飙升的同时,代价亦随之而来:织物原本承载的个体印记被彻底抹平。每一件成品背后那个具体的人、独特的审美偏好、真实的表达意图,全被简化为冰冷的“同款”。
但亲手创造的情感渴望从未消失。随着硬件供应链日趋成熟、电机与传感器成本持续下探、AI能力加速迁移,让“将一台复杂的编织设备做成消费级产品”首次具备了现实可行性。
“每个人心里都有想表达的东西——喜欢的图案、偏爱的颜色、钟情的触感,以及附着其上的某段回忆、某种情绪。这些想法不该被‘批量生产’拒之门外。于是浪爪智能做了一台能放在书桌上的编织机。它不是玩具,也不是概念演示,而是一台真正能织出成品的机器。”胡文鑫说。
用户的设计从屏幕中生长出来,变成可触摸的纹理、可围在肩头的温度、可赠予他人的独一无二。这台机器所解决的,从来不是更快或更便宜,而是让织物,重新回归具体的人。

















